日前通过的《成都市公共厕所管理条例》，将于2022年12月1日起施行，最引人关切的规定是，新建公厕女厕位与男厕位（含小便站位）的比例不应小于三比二，在人流量集中的场所不应小于二比一。改建、扩建公厕可以参照新建公厕的规定执行。

总体上，公众对于增加女厕位有共识，因此这一条受到广泛好评。

由于生理差异，女性小便需要更长的时间，并且常有替换卫生用品的需要。如果男女流量差不多，显然女性需要更多的厕位。于此可见，所谓“男女平等”，只能指男女权利或法律面前的一律平等，不能理解为抹杀男女间自然形成的各种差异，也不能理解为男女使用的公共设施配置必须1:1。

不过，什么是公厕？上述规定应该强制适用于哪些“公共场所”？这些问题仍值得辨析一番。条例定义的公共厕所（公厕），是指在“公共场所”独立设置或者附设于其他建筑物，供“社会公众”使用的厕所。公共场所，顾名思义，是公众出入或使用的场所；社会公众，必须有你家人朋友之外的人、陌生人、非内部人、非特定关系人包括进来。

显然，上述公厕定义并没有涉及产权性质。公共场所当然有公共产权性质的，归政府或国有企事业单位所有。例如条例列入的应当设置公厕的区域与场所中，城市道路、市政广场、公共绿地、政务大厅，产权是归政府所有的，火车客运站、汽车客运站、机场、码头、轨道交通站、公交首末站，产权也是直接或间接归政府所有的。政府以条例规定厕位比，在自有产权范围内制定规则，本来就是产权权利。条例第6条规定，市和区（市）县政府应当保障公厕建设、维护等经费和有关补贴经费。修建与维护公厕的钱由政府出，用于公共产权性质的区域与场所，相当合理。

不过，公共场所当然也有私人产权性质的，例如社会资本开办的文体设施、大型商场、集贸市场等，是否也需要强制施行上述厕位比？

从条例看，当地政府显然意识到厕所有产权问题。第35条规定：鼓励酒店、宾馆、餐馆、茶馆、网吧等经营性场所和公共写字楼、办公楼等单位的内部厕所免费向社会公众开放。该类社会机构对外开放厕所的使用、维护按照本条例有关规定执行，其产权单位或者管理单位可以与城市管理部门或者镇人民政府（街道办事处）签订对外开放服务协议，申请有关资金补贴。

如果根据条例对公厕的定义，酒店、宾馆、餐馆、茶馆、网吧等经营性场所的“内部厕所”也是公厕，因为这些是公共场所，因服务面向社会公众，那“内部厕所”作为一项附属服务也面向社会公众。但条例称之为“内部厕所”（非公厕），产权人或者可以继续“内部厕所”的定位，不用考虑强制厕位比，或者可以与政府签协议、领补贴，成为“准公厕”，这种情况下是否要遵守强制厕位比没有规定。

问题来了，文体设施、大型商场、集贸市场是归入“应当设置公厕的区域与场所”，但如果是私人或社会资本开办的，和私人开办的酒店、宾馆、餐馆、茶馆、网吧等经营性场所性质上有何差别呢？为何前者要使用强制厕位比，后者不需要？如果私人或社会资本开办的大型商场、集贸市场，修建与维护公厕的钱是否也由政府出呢？如果是由政府出，那公厕的产权又该如何认定呢？条例对此并没有明确。

“应当设置公厕的区域与场所”，还包括展览馆、医院、旅游景点、加油（气）站、充电站等，如果私人或社会资本所有，也有同样的问题。

更进一步，私人或社会资本所有的公共场所，是否应该强制施行厕位比？是否所有的公共场所，不论产权权属与实际需要，一律应该强制施行厕位比？这都是值得讨论的。

一些大型商场，在卖女装的楼层没有男厕、只有女厕；有的楼层，有男厕，但很小，女厕除了大之外，还有衣帽间与休息室，说明商场经营者在主要顾客是女性的情况下，为了提升顾客的购物体验，本来就有动力根据实际需要调整厕位比。但是如果在只卖男装的楼层，设置的男厕位比女厕位多，又有什么问题呢？

并非所有的公共场所男女流量都是差不多的，说到底，把公共场所设置厕位比的自主权还给产权人或经营者，本身就可能会导向最优的厕位比。商家最有动力搞明白来的顾客主要是哪些人，并提升这些人的体验。这往往也会让他们明白自己应该配置的最优厕位比。

总之，考虑到实际需要实行对女性倾斜的厕位比，总体上是有必要的，但具体实现的路径，一是应该考虑产权谁属与成本谁出，二是应给商家留足空间，容许商家根据具体场景与男女流量自主调整，这样才不致事与愿违、滋生新的问题，从而达到较好的社会效果。

陈斌

来源:南方周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