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兄弟们,我开起了地狱级、史诗级难度的副本。”
老张,35岁,985硕士,前华为程序员,在抖音上这样调侃自己的处境。
几个月前,他还坐在工位上调代码,现在,他穿上橘色马甲,凌晨六点扫垃圾、分厨余,干起了环卫工。
高学历干低端活儿,不是“掉价”,是迫不得已的生存。
他每天早上六点到岗,第一件事就是在小区的垃圾站里,把错投的垃圾重新分类。
风里雨里,每一袋都得徒手扒开,一一甄别,有时居民不配合,他也只能陪笑、解释,再慢慢弯腰捡起丢错的塑料瓶、剩菜汤。
很多人以为环卫工只是扫地,其实远比想象中复杂。
垃圾分拣要细到纸巾、果皮、包装袋分别处理,楼道清扫不只是拖地,还要清除墙角蜘蛛网、擦拭门铃、铲掉地胶和口香糖印,每一处都得反复检查。
上午11点前,他要扫完负责区域十几栋楼的楼道,每层楼从头到尾拖一遍、抹一遍,不容得有灰。
中午回家吃饭,下午一点再开工,晚上六点前还得倒完垃圾,再把垃圾房彻底冲洗一遍,遇上暴雨天气还得临时清理下水口,防止积水。
一天下来,双手布满裂口,腰背酸痛是常态。
值班小屋不到十平米,夏天闷热无比,连个像样的风扇都没有,他有时拿起手机拍一段“今天倒了800斤垃圾”的视频,也是一种心理上的排解。

每天近14小时的体力劳动,包揽了清洁、回收、分拣、搬运,拿着3000元不到的工资,没有休息日。这就是他“重启人生”后的日常。
01
“努力没用”这种话听起来刺耳,却是很多中年人的实感。
数据显示,2024年中国高校毕业生总数达到了创纪录的1179万人,而新增的中高端岗位却远远跟不上这个速度。
国家统计局的报告指出,2023年全国城镇青年失业率一度突破21%,更可怕的是,这其中大部分人学历至少本科以上。
而在“互联网寒冬”大背景下,程序员正是受影响最大的群体之一。
以往被视为高薪金领的岗位,如今频频传出裁员消息:腾讯、阿里、美团、字节跳动……都在缩招、裁员、优化结构。
与此同时,“35岁职场危机”几乎成了互联网行业的潜规则。
一旦过了35,技术更新慢、精力下降、缺乏管理经验,就容易被归为“高成本、低产出”的对象,被动走人。

在AI浪潮裹挟下,部分初级岗位开始被机器替代。
GitHub Copilot、ChatGPT等工具正在吞噬代码工人赖以生存的基础,很多基础开发岗位已经可以通过AI模型快速完成,企业更青睐“少人、高效”的模式。
老张并不是自己想做环卫,而是“找不到出路”的无奈之举,他投了几百份简历,回应寥寥。
即便面试,也常被问:“你35岁了,还写代码?我们想要年轻人。”
他不是不努力,而是时代不要他了。
02
曾经,985、211代表着社会的天花板,是阶层跃迁的“通行证”,但现实告诉我们,学历光环,不好使了。
根据《麦可思中国高校就业蓝皮书》,近年来硕士毕业生的就业满意度连年下降,超过三分之一的研究生从事的工作并不与所学专业对口,甚至薪资水平不如本科毕业生。
原因也很简单,学历扩张太快,而岗位没有同步扩容。
2010年全国硕士招生人数为46万,2023年已逼近125万,十年翻了近三倍,竞争越来越激烈,但需求端没跟上。
另一方面,不少公司逐渐“反学历化”,一些初创企业更看重经验和结果导向,对学历的崇拜不如之前。

而在求职市场上,硕士文凭也不再是加分项,很多岗位明确注明“30岁以下”“优先应届”“不要海归”,几乎把一批中年高学历人群拒之门外。
在职场天平中,“性价比”远远重于“履历标签”。
老张还算是少数中的幸运者,靠短视频火了一把,收获流量与温饱,但不是每个中年人都有做网红的能力跟运气。
03
话又说回来,社会方面如何能为这些人兜底呢?
第一,加强职业再培训。
德国“双元制”早已形成体系,即使是中年人,也能靠职业教育转岗到新兴产业,在中国,这类服务仍相对稀缺,培训机构良莠不齐,很多人花了钱却学不到实际技术。
第二,鼓励灵活就业和弹性岗位。
例如社区服务、老龄照护、新能源维修等领域都有用工缺口,只是缺乏系统对接。
如果政府能推动劳动力信息系统建设,打通技能与岗位的桥梁,也许能给很多像老张这种中年失业的人提供另一种谋生手段。
第三,社会心态的调整。
不是只有坐办公室白领才值得尊重,也不是当环卫工人就代表低人一等。
职业不分贵贱,放下标签,重新定义“成功”,比任何PUA式的内卷鸡汤都更现实。

老张的故事,并不是“感动中国”式的苦情鸡汤,而是一面镜子。
它照出我们的职场焦虑、教育焦虑、技术焦虑,照出中产阶层的脆弱,也照出一个社会在转型期的陡峭裂缝。
人终其一生,不是为了守住体面,而是为了活在当下。高不成、低不就的焦虑之下,肯屈身、不躺平、敢转弯,是另一种意义上的“强者生存”。
在命运的拐点处,活着,本身就很勇敢。
希望每一个“老张”,都能在生活的无情磨砺下,找到人生的舒适区。
也希望我们这个社会,能为每一个辛勤劳动的工作者,保留一份温柔。
有时候,熬下去,比赢更重要。